大雾。背街。不见行人。

　　查老头刚走几步，背后突然传来两声巨大的“嘟！嘟！”声，一辆白色轿车疯狗一样，破雾而出，直冲他而来。查老头受到惊吓，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司机刹住车，头伸出车窗看了看，发现车离人还有几步远，不关自己的事，便一脚油门，呜地一声走了。

　　查老头感到胸口一阵钻心的痛。糟了！莫不是摔伤了？他想，便双手撑地，试着爬起来。可试了三次，都没成功。歇了一会儿，又试，可疼痛让手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来。没法，只能绻缩在地上等有人路过。

　　查老头大清早出门，是给孙子买吃的。孙子刚吃过早饭，就闹着要吃饼干，怎么哄都不听。儿子媳妇一大早就去厂里上班了，晚上才回。老伴感冒了，吃了药躺在床上。

　　过马路时，查老头左右都看了，没人，也没车，才迈开的脚步。

　　查老头想，真倒霉！开车的也是，你过就过吧，按什么喇叭！突然背后响起那么大的声音，鬼都得吓瘫，有车了不起啊？可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有人来了。一个年轻人，穿一件黑色的皮衣，叼着烟，走路左摇右晃的，像喝醉了酒，估计是打牌刚下桌子。

　　小伙子，能帮我一下吗？查老头喊。

　　年轻人停下来，打量了他一会儿，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说，大爷，对不起啊，这里没证人，万一你有个啥的，我说不清楚。说完，又左摇右晃地走了。

　　不会怪你的！查老头喊。年轻人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很快就消失在浓雾中。

　　胸口越来越痛。不仅是胸口，好像浑身都痛了。查老头开始感到口干胸闷，呼吸困难。

　　不一会，来了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一件红色羽绒外套，牵着一条狗。狗最先看到查老头，汪汪汪叫。

　　乖儿子，叫啥哩！女人说着，收紧了些绳子。

　　大姐，救救我！查老头朝她喊道。

　　大姐？你老糊涂了吧？我这么年轻！女人一脸不悦。

　　対不起，大妹子，能拉我一把吗？

　　你自己不能起来呀？女人还在生气。

　　摔倒了，起不来。

　　不会是想讹我吧？女人犹豫了一会儿，说，你自打电话报警吧。

　　我没带手机，你帮我打行不？

　　不行不行！警察知道了我的手机号，会找我说事，到时，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你再等等吧。女人说完，拉着乖儿子就走了。边走边说，老家伙，想讹我，没门儿！

　　疼痛越来越加剧。查老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绞，没多久，便昏了过去。

　　半小时后，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清洁工，骑着一辆空的运垃圾的三轮车过来。清洁工一见查老头，就慌忙跑过来喊他。喊了几声，没应，便摸手机。兜摸遍了，才发现手机忘在家里了。就急忙脱下身上的棉衣，垫在三轮车斗里，咬着牙把查老头抱了上去。接着，蹬着就往医院跑。

　　当医生接过查老头那一刻，清洁工一下子瘫倒在地上，直喘粗气。

　　通过检查，查老头昏迷，是心脏病发作所致。医生说，如果再晚到几分钟，就没命了。

　　查老头的儿子知道他住院后赶了过来。好好的人，咋会突发心脏病呢？儿子总觉得事情很蹊跷，怀疑是清洁工撞上吓出来的，要报警。查老头说不关清洁工的事，劝他别报。儿子死活不听。

　 警察去调了监控一一那个路口原来有个监控，可结果什么也没看见，包括那个小伙子、女人和清洁工。因为监控的镜头，朝向的是主街，角度不对。

　　事情不了了之。

　　当天晚上，本地电视台播报了一则重要新闻，说元旦前夕，领导们情系群众，到工地慰问民工。可镜头里除了领导和陪同人员，很少看到民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