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11日星期六 阴 爸妈，波，来看我

爸妈今天上午终于来看王珊了。波打车带他们来的。我早上起来先去小区门口买了点卤肉，耳丝，去稻香村买了点鸡肉肠。买了几个金桔。其他任何水果都没有买。既然妈不能吃，买了也没有意义。爸和波都让他们少吃水果。中午准备了几个菜，在他们来之前都洗好了，配好了菜。西红柿炒鸡蛋，白菜粉丝，木耳炒肉，素炒扁豆丝，水煮茄子，炸鸡肉肠，炒卤肉，伴耳丝。还把王珊前一阵叫的烤鸭架子炖了一锅汤，味道浓郁。米饭在爸妈到之前就蒸好了。外面很冷，我给妈煮了姜水，加了红枣山楂莲子，打算等她一进门就盛上喝一碗驱寒。到十点半的时候，波给我发了语音，说和爸妈上车了，预计十一点四十能到。我嘱咐波把导航定位到19号楼，让车开进小区来，天冷不要让妈多走路，她也走不动路了。

王珊在看电视，我在厨房忙活。我配完菜，炖好鸭汤，煮好姜水，快到十一点半了，问波到哪了，波说到一个什么商厦下面了，还有十来分钟就到了。又过了十来分钟，我想他们该到了，给波打电话，说他们下车了，妈晕车，在吐呢，我说在哪呢，在19号楼吗？我和王珊赶紧下楼。我出了单元门后，看到爸妈和波从19号楼的西侧走过来。波一手提着两桶小米，一手提着用床单裹着的一个大包裹。那一定是妈说的用7斤棉花做的褥子，那是妈亲手做的，她非要给我不可。我得收下，尽管王珊一再说家里放不下东西了，不要往家拿一些没用的东西。但我坚持要把母亲送的东西拿回来，没想到他们今天拿来了。我问妈是不是难受坏了，波说妈刚吐过，但妈见了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微笑着和爸一起走过来。我走过去接过波手中的褥子，走回单元门先往楼上走。波在后面拉着妈上楼。王珊空着手，跟在我后面，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她既没有去接波手中的小米，也没有去搀扶妈上楼，让我很生气。我上到三楼后，看到妈在后面紧紧跟着，我想她是用了多么大的力气上这个楼呢啊，一定是靠意志上楼呢，她上那么快，是害怕邻居看到，不想给我脸上抹黑。她一定是那样想的，我太了解母亲。他们进小区后不打电话，也一定是妈的意见，她希望我和王珊不要下去接她，她和爸和波自己上楼。她不想让王珊下楼去接她，怕她受了风寒。她不想让我去接她，是怕邻居看到后给我脸上抹黑。

爸妈进门之后，我就赶紧让妈坐下，妈要脱了衣服，王珊把妈的衣服接住挂在衣钩上。我让他们坐在里屋的沙发上休息。给妈倒了我煮的姜水，妈坚持要用她自己带的杯子。我说喝点水，歇歇，饭马上就好。王珊陪着他们，我一个人到厨房以最快的速度赶制那几个菜。我把菜很快炒好了，妈吃的没有油的茄子是我最后做的，怕凉了妈吃上受不了。西红柿炒鸡蛋我也放了很少的油。妈中午只能吃这俩菜了。做到第五个菜时，前面的菜有点凉了，我还依次回锅加热了一下。王珊往里屋端菜，菜上齐后我拍了照片，拍了视频大家开吃了。王珊给妈夹了一些菜，妈都不能吃，她又不好意思从碗里夹出来，我说我知道你不能吃油，让波给她夹出来。王珊问怎么油也不能吃，我说不是不能吃，是吃了恶心。妈只吃了水煮茄子，一小块西红柿，还有王珊给她夹的白菜。给她家用的筷子，她不用，坚持用一次性筷子。还叮嘱说她用过的碗回头用锅煮一煮。

六个菜一个汤。王珊还担心能不能吃完，我事先告诉她没有问题。果然盘子都吃了个精光。王珊说真好，就希望看到这样，她说我每次炒菜都要剩下，留到晚上吃。盘子吃完了，我还说今天塌了锅底了，菜不够了，波说菜刚刚好，够吃了。我担心爸妈会说，从不来一次，来了一次就这么小气，菜的量这么少。我和王珊平时用的醋碟很小，我用一个盘子盛了八九个金桔，一个盛了一小碟松子，并无花生瓜子糖果之类。爸妈和波会难过吗？我和王珊这么小气。妈什么都不能吃，我买什么都没心情，买什么都没有意义。

吃完饭我们刚照了合影，妈就说咱们走吧，咱们走吧。我说刚搁下碗筷就走呢，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坐一会。爸也着急下楼，说想去转转，被我和波按住了，妈也不同意他下楼，生怕他走丢了，或者等会车来了找不到他。到两点钟，爸妈坚持说要走，我才同意波叫车了。我让爸妈试一试那个新买的马桶盖，波说爸已经试过了。我让妈试一试，妈说不上厕所。我说我知道你，你就是怕来了弄脏地儿，来的时候就说了，放下东西，说几句话就走，比在陌生人家还怕。妈笑着说，把她说成什么人了。我和波笑着说你不就是这样吗。妈说她不上厕所。我坚持让她去卫生间试一试那个日本马桶盖子。我知道她路上一个半小时，进门到现在两个小时，怎么能不上厕所呢，波说回去还要一个半小时。我们一再却说，妈才说那好吧，等她走的时候去趟洗手间。在车来之前，爸就按耐不住下楼了，波说让他下去吧，肯定是想抽烟了，说他带着手机呢。爸推开门下楼，还在楼道里喊，总算下楼松宽松宽。我们在屋子里听到一阵笑。滴滴顺风车马上就有人接单了，显示还有3公里。妈去了厕所。我让波把带了的两桶小米提走一桶，爸妈说什么都不答应。我说我和王珊根本就吃不了那么多小米，你自己病着，正需要小米养呢，你还要给我们。妈说那是姑姑寄来的好小米，让王珊吃。我不听她的，坚持把那桶大的拿下楼去。天是阴的，今天很冷，小区里人不多。车停在清华附中朝阳分校门口，妈坐在副驾驶，关上门就看到她向我们摆手，嘴里一直说回去吧回去吧。她怕我和王珊受冻。我们也和她摆手，王珊说妈路上慢点。车子驶出很远我才收回视线。心想，妈下次来我这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一次她和爸来，是两年前，那天他俩从廊坊坐车来，回去时正好打了一个奔驰，谁想妈竟受不了新车的味儿，吐了一路回去了。

下次妈来看我会是什么时候，这是此生最后一次来柳芳看我了吗？我的天啊，我想都不敢想。

今天下午整理照片的时候，看到妈明显的比去年瘦了好多。她的眼神也没有以前明亮了，人病情加重后，眼神就会越来越不明亮。就是中医说的，神越来越涣散了。吃什么药能让我的母亲好起来呢？是我没有给妈坚持做化疗，耽搁了她吗？波今天说有一个肺癌的患者，吃了天津那个祖传大夫的药之后，到现在还活着，今年都第十年了。我希望母亲也那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