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夏至 | 禁止转载

我曾以为生活就是爱情，可后来发现，生活可以没有爱情，但爱情不能没有生活。

1

10月份的呼和浩特已有些微的冷意，我坐在破旧的出租屋里，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活动活动了脖子，然后对着电脑继续做白天没有做完的工作。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来了，我看着屏幕不断跳跃的号码，虽然没有名字，但那串号码早已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我把手机紧紧地握在手里，三年了，三年里这串号码都没有出现在我手机里了，我清了清嗓子，缓缓地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喂。"

"季扬。"叫完我的名字后，再没有下文，空气安静的我可以清楚地听到她的呼吸声。

"有什么事吗？"我掐着自己的大腿努力的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我要结婚了，下月六号，你来吧。"

我怔了几秒，过了好一会儿我慢慢地说:

"好。"我喝了一口水混合着胸腔里的苦涩一起咽下。

2

挂掉了电话，我颤抖着双手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有前天的便当盒，昨天的泡面盒，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喝剩下的啤酒瓶。还是当年那张破沙发，不同的是以前那张沙发上很干净，可现在堆满了衣服，墙皮还是在脱落，屋顶还有蜘蛛刚结的网。分手三年了，我还是住在这个破出租房里，我还是没有能力娶你。

突然，烟的火点烫了手指，拉回了我所有的思绪。我狠狠地捻灭了烟头。觉得刚才那个电话就是一场梦，可大腿上掐出的淤青告诉我这是事实。她真的要结婚了，可新郎不是我。

我曾无数次的想过，知道孙晗结婚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情形，想到最发狂的时候，就对自己说，不能在想了，可是这一天真的来临，发现亦不过如斯。

我觉得椅子上太冷了，躺在了被子里，将自己紧紧地裹在了被子里，仿佛这样就可以驱走寒冷。我空洞的双眼看着天花板，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眼，我只知道我又梦见了那个梦，还有那个她。

3

寒假的时候，我乘坐着春运这趟列车回家，车厢内充斥着脚汗味、汗臭味、泡面味、啤酒味，让人忍不住作呕，所以每次坐车的时候，我都会戴口罩，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就因为这个原因，后来还被某人嘲笑我高冷。

我刚刚找到位置，然后把行李箱安置到行李架上，拍拍手准备坐下，突然有个女声传入我的耳朵，插着耳机依然可以听到。

"同学，麻烦把脚收一下，好吗？"

我迅速把脚收回来，免得她又说，抬眼瞥了一眼她，挺文静一女孩，声音咋这么大，我撇了撇嘴。

"那个啥，同学，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我放一下行李箱，好吗？"

我伸手拿过她的行李箱，放置好之后，又听见她说。

"谢谢同学啊，那个啥，我还有个事情想和你说。"

我心想，这女的咋这么多事，我不满的看了她一眼。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发现，她笑的时候，有一颗小虎牙，脸颊还有两个很可爱的小酒窝，很好看，尤其是笑的时候仿佛如冬日暖阳一般顿时消融了冰雪。

"我想坐在窗户边可以吗？"

"哦，可以。"

然后各自插上耳机，没有任何交流。

4

火车出发之后，车厢顿时安静了下来，因为是晚上的车，大家都早早地进入了梦乡，静静地享受着即将到家的喜悦。

我坐着一般是睡不着的，于是从包里拿出来《月亮与六便士》准备静静欣赏，刚拿出来还没翻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努力地分辨着书的名字，我当时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感觉像撸猫一样，但我只能将自己内心疯狂的想法压抑了下去，然后缓缓地将自己的身体后靠，拉开我俩的距离。

"同学，这本书蛮好看的，我特别喜欢。"她双眼放光地说。

"哦。"我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视线移开，双手也紧紧地将书捏住，直至封面变形。

"同学，认识一下吧，我叫孙晗，在呼和浩特上学，我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她伸出了手，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

"季扬，我也在呼和浩特，专业也是汉语言文学。"我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轻轻的握了握手。

"是吗？同学你哪个学校的，我是师大的，其实我学的是小学教育语文方向。"

"我是工大的，我学的是汉语言文学本部专业，汉语言文学。"

"真是有缘呢，咱们两个，我回西宁，你去哪呢？"

"我去兰州。"

就这样一路上一直聊啊聊，直到她靠着窗户边睡着了。夜晚的车厢总是很冷，我从包里拿出事先为自己准备的衣服给她披上，然后轻轻地把她的头靠在窗帘上，这样可以减少一点冷意。

这些事情我下意识地就去做了，没有任何想法，就是想做，我知道自己可能喜欢上了这个说话大声，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还有一颗小虎牙的女孩。

5

我下车的时候，我们两个互加了微信，然后百年不发朋友圈的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朝时，共熹微静安，暮时听流川

凉夜露重为卿呵手披旧衫。"

孙晗在底下评论:

“当时，流水默默晴夜听潺潺。

月下，细说红尘轶事共二三。”

就这样，我们两个聊了一个寒假，没有谁先告白谁，很自然而然的走在了一起。

在大学四年里，我们一起走过了呼和浩特大大小小的地方，算大学情侣里走得最久的一对了。

大学毕业后，孙晗进了师大附属中学做实习教师，而我则去一所小公司做了实习文员。

我们两个在师大附近租了一间房子，房租两千，两个人工资加起来才刚刚四千，可房租就用走了一半。以前从不为钱发愁，可现在却天天得为钱发愁。夜晚，我们俩睡在坚硬的床板上，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照在了孙晗的脸上，本来温柔的脸庞，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我将孙晗轻揽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鬓角说:

“以后的日子可能更苦，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她搂了搂我的腰，将头埋在我的胸口说:

“没事，只要有你就好了啊，我可以不买迪奥，也可以不吃大餐，只要有你就好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说:睡吧。

月光此刻显得格外柔和，窗帘，也低垂着。

6

呼和浩特的冬天很冷，孙晗却还要每天早起去学校，唯一的一双手套还是大学时候的，我每次看见这个的时候，我都会暗暗在心底发誓，一定要努力让孙晗过上好日子。

过年，公司不放假，我只能留在呼和浩特，孙晗说不忍心我一个人在这儿，也没回家。过年那天，我们两个买了速冻饺子，煮了饺子，算是过了一个简单的年。

实习期结束，我没有留在公司，被社会阶级压制的我，想反抗却又无可奈何。

那段时间，我转行做了新媒体，开始写文，可没有人看，我整夜整夜的失眠，整夜/盯着电脑，最烦的时候，想就此放弃，可看着这个破破旧旧的出租房，孙晗从前不会为钱发愁，可现在却还得陪我过苦日子，我就又有了动力。

十月一，孙晗姐姐结婚，孙晗回西宁，我去火车站送，孙晗站在进站口，看着我，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我们会结婚吗？”

“会。”我很认真的回答。

“那你拿什么娶我啊。”

听完这句话，我感觉泪水顿时溢满了眼眶，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来一句话，双手颤抖地紧紧抓住她的手，前后摇晃着，仿佛这样就可以表明我的决心。

“我开玩笑的，我走了。”她极力地把手从我的手中抽走，我感觉她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不能放，可我不得不放，我看着孙晗的背影逐渐混入到人群中，这是第一次，她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了。

7

我从外边回来的时候，孙晗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旁边还站着她哥哥，我刚进来的时候，她哥哥上来给了我一拳，咬着牙说:

"你看你们俩过得什么生活啊，她在我们家里是宝啊，可在这里，成了什么。"

我看见孙晗叠衣服的手顿了一天，我环顾了一下周围，是啊，这是什么生活，墙皮有些脱落，屋顶还有蜘蛛网，沙发也不够柔软，床板还是硬的，棉被也不够暖，每到冬天的时候，孙晗都冷的不样子，如果是我，我也不会让自己家里的宝贝过这样的生活。

所以，我理解。

"哥，让我和他谈谈吧。"

她哥走的时候看了看我，眼神宣告着让我认清事实，然后把门紧紧地关上了。

风，吹打着破旧的玻璃，也吹动了我和孙晗的感情。

"我……我要回去了，附中的工作也辞了，屋子我也收拾了，冰箱里的吃的我也买回来了，还有……"

我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颤抖着双手点燃，然后深深吸了一口，连带着喉头的涩一起吞入腹中。

"没机会了吗？"

"没了，季扬，我今年27了，毕业快三年了，我们还是住在这个破出租屋里，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是真的想和你度过余生的，可肚子都填不饱，我们怎么过余生。"

“好。”我呼出一口气，用脚狠狠地捻灭了烟头，然后帮着孙晗一起收拾东西。

我说:“结婚的时候告诉我，我去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你一定要幸福啊，一定啊。一会儿我送你去火车站。”

“好。”孙晗过了好几秒钟说。

走的时候，孙晗抱了抱我，说:你一定要幸福，你一定会有能力的，只是我等不到了。

我说:嗯。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阳光很暖，可我的胸口却止不住的痛，透不过来气，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一样。

我不是第一次送孙晗了，可哪一次都没有这一次难受，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8

一阵手机铃声，把我从睡梦中叫醒，也把我从回忆中拉出来了，发现枕头又变湿了，我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又是阴天，总会有晴天的吧，一定会有的。

继那条朋友圈之后，我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青丝绾，青丝绾，彼时眉目尚嫣然，而今却阑珊。”

这次，孙晗点赞了，却再也不会评论了。（原题:《拿什么娶你》，作者：夏至。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 <公号：dudiangushi>，看更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