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APP自动续费相关的问题由来已久，相关用户投诉层出不穷。新京报贝壳财经联合北京市消费者协会发布的APP（应用程序）自动续费情况调查问卷统计结果显示，93.99%的受访消费者拥有被APP自动续费的经历。其中，86.53%的消费者表示在订阅时遇到过页面默认勾选“自动续费”。超六成消费者表示，未在APP自动续费扣款前收到过提醒。

APP自动续费陷阱多、关闭难，问题出在哪里？实际上，除了应用提供方、监管方，作为应用下载主渠道的应用商店市场也是责任链上不可忽视的一环。问卷结果显示，消费者遇到自动续费相关的APP有95.45%都是从应用商店下载。贝壳财经记者调研多方了解到，各大应用商店对相关问题基本都有一定规则说明，也有日常巡检工作。不过，从现状可以看出，相关规则并没有得到严格落实。

浙江垦丁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叶丹妮在接受贝壳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出于潜在利益考虑，应用商店并无充足动力落实APP自动续费规则。目前，相关管理规定并未列明自动续费应当是应用程序分发平台日常管理的重要一项，仅通过兜底性规定加以约束，也导致应用商店重视不足。

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博士生导师、中国互联网协会研究中心副主任吴沈括则认为，从平台内监督角度来讲，应用商店能用到的工具和手段相对有限，APP开发者和运营者在这方面应当承担更高的主体责任。不过，应用商店还是应该严格落实社区规则，加大对APP违规行为的处罚力度，提高处罚的及时性。

应用商店作为分发平台有权进行管理

应用商店是消费者日常使用APP下载的主要渠道。贝壳财经记者调研发现，主流应用商店对于APP自动续费基本都有相关规则。

vivo应用市场平台工作人员给贝壳财经记者提供的《vivo开放平台应用审核规范》文档显示，“采取自动续订、自动续费方式提供服务的，应当征得用户同意，不得默认勾选、强制捆绑开通。在自动续订、自动续费前5日以短信、消息推送等显著方式提醒用户，服务期间提供便捷的随时退订方式和取消途径。”

《荣耀应用市场审核规范》同样提到，应用内所有付费项不得存在未经用户二次确认主动扣费、隐形扣费、诱导付费等行为。含付费行为需提供真实有效的用户反馈渠道，并及时响应处理用户的问题反馈。

OPPO开放平台工作人员发来的《OPPO应用审核规范》则显示，应用内付费服务含“自动续订、自动续费”需在显著位置以清晰、易懂的方式说明服务权益。若因为未明示以上信息导致用户投诉，开发者需按相关政策对用户进行退款。

vivo工作人员告诉贝壳财经记者，开发者提交应用后，平台首先会有专门人员做审核，如果存在功能或者资质问题，平台会驳回应用上架。平台也会不定时对应用市场内的应用巡查和抽检，如果存在违规行为，会通知应用方整改处理。如果没及时整改，则会采取包括但不限于整改或者下架之类的措施。

小米应用商店、华为应用市场工作人员也告诉贝壳财经记者，如果开发者提交上架的应用不符合相关规则要求，会被审核驳回处理。“对上架应用的管控包括开发者资质审核、上架前安全检测、上架后定期复测、下载安装检测、运行过程安全防护和用户反馈跟踪。”华为应用市场工作人员称。

应用商店下载平台在APP自动续费管理上应该担负什么责任？叶丹妮对记者分析称，应用商店下载平台的法律地位相当于应用程序分发平台，根据网信办制定的《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信息服务管理规定（2022）》第20条第4款，应用程序分发平台应当“加强对在架应用程序的日常管理，对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不得为其提供服务”。

“由此可见，虽然该条例并未像《网络交易监督管理办法》一样明确自动续费应当满足何种要求，但APP自动续费若损害用户合法权益，应用商店下载平台作为应用程序分发平台，有权进行管理，而且根据上述管理规定的第21条，应当‘制定并公开管理规则，与应用程序提供者签订服务协议，明确双方相关权利义务’。因此，应用商店下载平台在APP自动续费上应当承担日常管理责任。”叶丹妮说。

仅通过兜底性规定约束导致应用商店重视不足

从应用商店规则可以看出，大多数应用商店下载平台对于APP自动续费都有规定和说明。但执行情况并不相同。

吴沈括表示，具体来说，应用商店主要负责应用上架前的资质审核、事中的规则巡查，以及事后对于投诉举报的及时回应和处理这三个环节。

在实际日常巡查中，小米应用商店工作人员向贝壳财经记者介绍，“主要是巡查APP各个方面问题，例如资质，续费规则也是其中一项。”对于记者反馈的市面上仍存在诸多续费相关投诉，该工作人员表示，“会反馈问题现状，努力把服务做得更好。”

荣耀方面则回复称，会按规则审核开发者的应用；若在架应用存在违规，复测发现也会下架整改；如果开发者暗地里修改，被投诉也会下架。“欢迎各位开发者、消费者监督，发现存在问题的应用，可反馈投诉。”

vivo工作人员提到，平台其他开发者或用户如果发现应用市场存在违规应用，可以提供相应材料，走工单举报或发送邮件举报，平台会安排核实处理。“如果应用上架后，存在篡改或者个人造假之类行为，平台也会根据规则做进一步处理。”

苹果应用商店工作人员则告诉记者，用户对于自认为不合理的APP扣费行为，可以向苹果应用商店官方投诉申请退费，或者自己在相关网页提交退费申请。平台有专门的审核处理小组。

频频出现的投诉，是否说明在应用商店这一环，相关APP自动续费规则落实并不到位？

贝壳财经记者以开发者身份联系到一位小米应用商店内部人士，其告诉记者，如果是已经在架的应用，相关问题主要是关注有没有收到站内提醒或警告，“如果有，就按照相关要求做整改。如果没有，就可以 暂时先忽略掉相关公告（APP自动续费管理相关规则公告）。”

她提到，APP自动续费管理是网信办统一规定，各家手机厂商和应用商店都要遵守，“不过在具体的审核管理宽严度上，各家应用商店可能会有所不同，也存在一定灰色空间。”

在叶丹妮看来，造成应用商店在相关规则上没有落实到位有以下几方面原因：首先，出于潜在利益和营收的考虑，应用商店并无充足动力去落实APP自动续费规则。“一旦提高管理要求，可能导致应用服务提供者放弃该分发渠道，从而降低应用商店潜在的收益。”

其次，目前相关管理规定并未列明自动续费应当是应用程序分发平台日常管理的重要一项，仅通过兜底性规定约束，应用商店重视不足。最后，叶丹妮还表示，虽然已有自动续费相关管理规定，但主要针对应用服务提供者，且惩处力度较小。

吴沈括则表示，从平台内监督的角度来讲，应用商店能用到的工具和手段相对有限，问题重点还是在于APP本身。他提到，当前此类问题依然较多的原因，是在商业生态当中，对于商业利益的一种过度追求。APP的开发者和运营者在这方面应当承担更高的主体责任。

专家：应用商店应加大违规处罚力度

值得注意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制定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于今年3月15日颁布，该条例将于7月1日起生效。条例规定，经营者采取自动展期、自动续费等方式提供服务的，应当在消费者接受服务前和自动展期、续费等日期前，以显著方式提醒。

贝壳财经记者注意到，在该条例颁布前两天，小米应用商店发布了关于《新增自动续费功能标准》的公告。标准提到，若应用内含有自动续订、自动续费方式提供服务的内容，必须征求用户同意，不得默认勾选、强制捆绑开通。

这次规定和之前规定有什么不同？上述工作人员解释称，之前小米应用商店未对自动续费有明确要求和限制，现在是出台了新标准，提出了“更加明确的要求和限制”。贝壳财经记者通过查阅和沟通了解到，其他应用商店平台截至目前还没有更新相关规定，上述条例7月1日生效后，各大应用商店的规则是否调整仍待观察。

在叶丹妮看来，《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的颁布，意味着对APP自动续费的规范层级从部门规章提高到了行政法规，处罚力度也有所提高，比如可以没收违法所得、处以违法所得1倍以上5倍以下的罚款。在此背景下，应用程序提供者仍是核心责任人，而应用商店则应切实承担起日常管理的责任。

叶丹妮表示，为了减少相关问题发生，应用商店可以做好以下几点：一是将自动续费的管理要求在平台管理规则、审核规范中加以明确，同时加强应用服务提供者的相关教育引导；二是建立健全便捷的投诉举报受理机制，及时处理消费者投诉举报；三是增强上架审核和日常巡检，对违法情况及时处以警告、暂停服务、下架等处置措施。

“除上述常规措施外，应用商店也可以针对应用服务提供者制定合规激励机制，激励应用开发者自觉遵守管理规定；还可以推动应用程序分发平台的行业自律，提高整个行业的审核水平。”叶丹妮说。

吴沈括表示，应用商店应该制定清晰、明确和严格的规则，通过巡查和举报投诉处置来强化对应用商店内APP的业务监督，同时，重点是对违规APP严格落实应用商店内的社区规则，加大对违规行为的处罚力度，特别是提高处罚的及时性。

“应用商店也可以考虑加大对公众的宣传力度，包括对自身业务规则的展示，并且通过有效的投诉举报机制，鼓励和支持用户和其他社会主体强化对于APP的社会监督，通过这种方式，构建一个长效、可持续的商店业务生态。从长远来看，这其实是更有利的。”吴沈括说。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孙文轩

编辑 张冰 校对 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