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凡是让人幸福的东西，往往又会成为他不幸的源泉。”

01《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

朋友问我对冯唐的三部曲有什么看法，开始扫了一眼书名：《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万物生长》，《北京，北京》。寥寥几个字打发了一下，后觉得不妥，立马撤回删去，回他“看了再来回你”。于是我便开始接触冯唐，以前听说过这个作家，好像得了什么奖，不甚关注。翻开《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这么鲜嫩的题目，我以为是满腹的矫情和流年的感伤。

刚看几十页，粗野的叙事风格和看似下流实则深情的写法，和莫言的《丰乳肥臀》很像。我有些意兴阑珊地跳过作者冗长的心理剖析，文中四散着七零八落的景色描写。我有意识地挑选着读书时爱情友情的记录，因为那些部分比较生动、活泼。

等看到最后几十页，方才没看清楚的内容我倒回去再看一遍，以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作者任何独具匠心或颇有深意的描写。折腾了一下午后终于看到第一部的最后一页，我眼角早就淌出了细细的泪痕，当然不是因为感动，只是用眼过度而已。

他是一个年轻的流氓，痞里痞气，且女人缘极佳。青葱年少的无所畏惧，和对女性身体的炽热渴求，对性事的好奇钻研，全文语言大胆直白、风格泼辣。行文看似没有章法、随心所欲、随意安插，但正是这种过去与现代、记叙与议论、旁白与穿插的结合，让我感受到关于青春、关于生命、关于爱情的益发深刻的思考。《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写得庸俗却脱俗，浊气中竟透着清新。秋水，秋水，名字取得就颇具深意了。

02《万物生长》

流氓，贯彻在《万物生长》中的娄以涛还是一个流氓。不知冯唐为什么钟情于流氓文化，但我的确很是佩服他能把流氓写得这么有个性和千人千面。以前看范韩拍的电影，有点先入为主，觉得剧本虽有所删改但大体内容应该没啥变化，如海岩的《琅琊榜》。幸好没被影视剧蒙蔽，爆文改影视，貌似后者编剧都是垃圾，符合原著精神的极少，这本书也是如此。

同志，也称耽美、百合，至于什么GG-love、BB-love的别称更是数不胜数。冯唐，堂而皇之地在自己的书籍里，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细到粗地描写这种社会另象。笔触细腻，感情委婉，尤其是文章前几章节白晓乐和娄以涛的相识相交，感情美好到无论男女都定会拍案叫绝，我甚至觉得他们温馨浪漫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从不排斥也不反对同性恋，但若这事发生在自己亲朋好友身上，未必真会如此洒脱无所谓。冯唐肆无忌惮地描写两个男人从小到大的畸形爱恋，甚至多次借主角之口怒斥“变态”。虽兜兜转转、暧暧昧昧很久，虽肌肤相亲、唇齿相绕很多次，虽大小误会、吃醋吃苦此起彼伏，但北京爷们最终还是一起修成了正果，冯唐果然是支持他们的。

待他们上了高中，之后的文章我也没有细看的打算，人也没有再因过于强烈的欢喜或激动，而险些窒息、或莫名地大叫。冯唐的青春终于随大流了，欲说还休的窗户纸状态，否认、肯定中的霸道占有，两肋插刀的同时还贴心地插室友一刀，这些精彩越到文末越流散得可惜。

果然，万物生还是破土发芽、挣破种衣的那一刻是最激荡人心的，就像人们喜欢王子救公主的过程，其后的抽叶、开花、结果、枯朽，虽也是人生的一部分，但观众或是读者都不甚关心了。

03 《北京，北京》

在《北京，北京》我竟认识了两个字。一个是屄bi，一个是肏cao。原来在中国汉字里，还有这么两个更形象、更生动的字可以更好地表现“牛逼”“我操”的字。真心话，这是惊喜也是惊吓。

朋友说他喜欢《北京，北京》，没说理由。但我不喜欢，原因很明显：写得太真实反而变得极俗气。扫了眼文字，脑门子不断闪过肉欲、泪水、屎尿、青春、孤独、麻痹、性欲……各色情感，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让读者在潮流里情欲萌动、涕泗横流，莫名其妙就被迫带入故事了。

秋水的视角是站在一个很高的起点上的，他笔下无论是个性迥然的男孩子们，还是美丽魅惑的女人们，随随便便走的都是托福雅思，进的都是各种厉害的名校医院。青春肆意地在各种精子卵子里游走，散着野兽气味的交媾里怒吼着情爱。任性地狂喊，不顾一切后果地释放，在老北京的背景下，他书中的每一个人都是金光闪闪的存在。即使堕落，乱伦，在冯唐的眼里他们似乎都被涂上一种金黄的颜色，然后沉沦了，却依旧是普通百姓的万人之上、人上之人。

对于文字中的这种轮回命运、无助绝望，我有种深深的憎恶感。虽冯唐矫情地塑造了一个淡然玄远的秋水（有可能是他的自我形象，自恋自满，满脑子男欢女爱，偶尔的猥琐之外随随便便都能做好一名医生，进出于任何一所国内外名校，交一大帮狼心狗肺至情至性的朋友，和书中思思念念的女主精神淫乱或肉体交融），即使他很俗气，很能装，很做作，但我不可否认，冯唐写出了自己独一无二的特色和独树一帜的风格。

瞳孔放大地看完三部小说，秋水的形象如刀刻般深深印在脑海里，虽不甚鄙夷，觉得这人简直应该五花大绑悬于城门，接受千夫指、万人唾，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冯唐便是一个成功的作家。

04 万年狗

人，因了智慧便显得高等。抛去道德理智，骨子里还是一只只的野兽。冯唐把秋水剥了皮，用解剖刀般的笔力剖析人性：友情、亲情、爱情，不见得哪一个写得多好，但他的欲写得的确袒露直白，尤其是性欲，性交，性感受，冯唐写得真不错，下流无耻到令人过目难忘。世人看似不合情理的关系，在他笔下都是真性情促使下的顺其自然。

不关对错，不关好坏，只有真真实实的自我表现，舒舒坦坦地自我抒发。痛苦可能是真的，眼泪可能是真的，悲伤可能是真的，关于那段逝去的日子的缅怀可能也是真的，但是最给读者以真实感的，是那温暖的触摸，温润唇齿相依，肢体相触。

看完三部曲，我感觉有点《少年维特之烦恼》的劲儿，让人春心荡漾。或许此书应该十八禁，写少年经历，多是迷茫、放纵、一响贪欢，虽冯唐先生说“情色是个入口，要给你看灵魂”，但心智尚不坚、三观还不牢的小屁孩们看了恐怕要尽学其坏，当然他们也未必真能懂文中之好了。

回忆起当时刚二十出头，某同学就向我力荐冯唐三部曲。如今三十多岁业已成家的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味啊！呸，莫不是个流氓？狠狠地啐一口，我得打电话问问他，说说为何至今还和秋水一个样哇？